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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与我日益亲近,蜷缩在故乡小河边的童年的村庄,陌生而遥远了。
只有在红绿灯下穿梭、在电梯间进进出出一整天后,疲惫的我将自己放任在荡漾着橙色灯光的席梦思床上时,我才会偶尔飘进童年的村庄,给母亲问个好的冲动也再次涌动如潮。
始终没给母亲写过信,因为关爱着我牵挂着我的母亲不识字。
我只能把心灵深处的思念和记挂写进日记,因为,我不想把发自肺腑的心灵之音,由村庄那位从私塾走出的乡亲生硬地解释给母亲。
为了免去母亲对我的牵挂,我隔段时间便给母亲寄张照片——换一身整齐的衣衫,选一方都市风景作背景,然后迎着镜头,如同迎着母亲慈爱的目光一样,抛却疲惫,开心的微笑着的照片。我企盼母亲从照片中,读出我的平安与滋润。
照片或许能抚慰母亲,但于我却是那样的无奈,我羡慕那些可以给母亲写信的人。苦闷能对母亲倾诉,快乐能与母亲共享,失败了有母亲的关爱,成功后能令母亲自豪,可是我不能这样,我只能给母亲寄照片,因为母亲不识字。
照片寄了几年,我没有期望能得到故乡的来信,出乎意料,一个阳光很吝啬的下午,我收到一封来自故乡的信,乡亲告诉我,母亲的腿摔断了。
坐火车转汽车,我一路匆匆赶回故乡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近80岁的母亲,苦难地躺在老家那潮湿阴暗的老屋里,呻吟着,念叨着我的乳名。问询乡邻,方知母亲一直放心不下在外奔波的儿子,经常伴人到寺庙烧香拜菩萨,以清油香火许愿,保佑我平安发达,那日母亲步行50余里,到邻县一座名刹烧香,山高路陡,回来时竟从两米多高的山坎上摔了下来。
在母亲身边的日子里,苦涩一直伴随着我。在这个拥挤的都市奔波数十载,我仅混得一隅勉强容身的斗室,只能让终日茹苦形影相吊的母亲留在故乡潮湿阴暗的老屋里,这是怎样的无奈和心痛!
过了些日子,母亲日渐好转,我的假也早超了,只好无奈的把母亲托付给父亲和乡亲,临行前,母亲忽然想起一事,叮嘱我说,柜里收着两张报纸,走时带上。我打开红漆斑驳的衣柜,在母亲的示意下寻出两张泛了黄的报纸。母亲说,村里人都说你在城里写报纸哩,那次纳鞋底儿,人家给两张报纸剪鞋样,我怕是你写的哩,舍不得剪损。
捧着这两张五六年前的旧报,两张与我毫无关系的旧报,我凝噎无语,我不识字的母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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